努努影视

母亲做好饭后，一家人用十分钟等父亲回家。影片全部发生在餐桌周围，通过催菜、接电话与沉默泄露各自的近况。最后父亲回来时菜已经凉了，没人提起十分钟里发生过什么。第二天桌上多放了一双筷子，谁也没问为什么。

孙女替姥姥整理衣柜，翻出一本从未见过的相册，照片里有一个全家都不认识的男人。影片围绕这本相册展开，三代女人各自给出不同的说法，最终谁也没得到确切答案，但话说开了。

拆迁前最后一个月，一家四口挤在老房子里，儿子睡在阳台。影片拍的是打包、处理旧物与邻居告别，父母在衡量补偿款时的争执被拍得毫无修饰，孩子的观察视角贯穿全片。他记住的不是补偿款的数字，是墙上被撕掉的年画。

夫妻约定周末不看工作消息，第一天就失败了。影片用四次周末的对照呈现两人的疲惫与迁就，没有重大冲突，也没有激烈争吵，只是在某个周日晚上，他们终于认真讨论了要不要换个城市。

父亲去世后，儿子整理遗物时打开了那只铁皮工具箱，里面有二十多件工具，每一件的位置都被粉笔在箱壁上标了出来。他记得父亲从不让他碰这个箱子，理由是手不稳会弄坏东西。影片的记录从这里开始：他按箱壁的标记把工具一件件摆出来，学着修家里松动的门轴、漏水的水龙头和厨房那把一直响的椅子。修理过程中他几次弄坏零件，只能去五金店重新买。最后他把箱子擦干净，工具按原样归位，箱盖合上时留下了一道新的划痕。

除夕下午，一家四口在厨房包饺子，从和面开始到出锅用了三个小时。母亲负责擀皮，父亲剁馅，兄妹俩包得最慢，形状也最难看。影片几乎全部发生在这个不到六平方米的厨房里，对白零散，多是关于馅料咸淡、谁包得丑、去年那顿最后被谁吃掉了。中途因为醋用完了，父亲出门去楼下小卖部，走了二十分钟才回来，回来时手上有两道被塑料袋勒出的红印。饺子煮好时天已经黑了，四盘分成两种形状摆在桌上，谁包的谁自己认领。

一家人在老屋住最后一个晚上，第二天房子就要交出去。影片记录这一晚的过程：把剩下的东西装箱、擦桌子、把墙上的钉子一根根拔掉。母亲在厨房里站了很久，最后只带走了一口用了二十年的铁锅。父亲在阳台上坐到夜里两点，没有开灯。清晨搬家的车到了，一家人把箱子搬下楼，钥匙按约定留在鞋柜上。车子开走后，镜头留在空房间里，窗帘没有拉，阳光从外墙一直照到屋中间的地板上，浮着的一层灰看得很清楚。

母亲去世后，女儿在厨房抽屉里找到一本记账本，从二十多年前开始记，最后一页停在她住院前一周。本子里没有大额支出，几乎全是菜价：青菜两块八、鸡蛋五块二、给女儿买的牛奶。某些条目后面画着一个小圈，女儿疑惑了很久才明白，那是她回家吃饭的日子。影片跟着她逐页核对这些记录，也走访了本子里出现过的几家店，店主大多已经换了人，只有一位卖豆腐的还记得她母亲的记账方式以及她常买的那一块。

哥哥去外地工作后，他的房间一直保持原样，床单没换，桌上的台历停在离开那天，窗帘拉着。弟弟每周进去擦一次灰，从不打开衣柜。影片记录一年里他进这个房间的十二次，每次都做同样的事：擦桌子、看一眼台历、关上灯。中间有一次他带朋友回来，朋友误住进这间房，第二天早上他把被子叠好重新放回原样。影片结束在除夕那天，他把窗帘拉开了一整个下午，哥哥打来电话说今年回不来，他把这话听完，才把窗帘重新拉上。

小区线路故障，一对夫妻在家里过了四个小时没有电的晚上。手机电量不多，他们索性都不看，摸黑找出蜡烛和一台旧收音机。影片几乎全程只有一个场景和一个光源，两人从最初的抱怨，慢慢聊到孩子的成绩、父亲的手术、还差两年的房贷。这些话平时在各自的手机上打过草稿又删掉。来电时电视机自己亮了，两人同时看向屏幕，谁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，各自回房睡觉之前，把蜡烛吹灭了，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老相册里有一张全家照，拍摄于二十年前，画面里母亲站着，父亲坐在左边，右边的位置空着。影片围绕这张照片展开：它原本挂在老家的墙上，后来被取下来放进抽屉，再后来被女儿带到了城里。她找照相馆修复了照片的黄边，也翻拍给家里的每个人。没人说得清那个空位本来留给谁，父亲说是给当时还没出生的弟弟，母亲说本来是四个人拍，最后一个人没来。修复后的照片被装进新相框，重新挂了起来，钉子打在原来的位置上。

换季时母女俩一起整理衣柜，把夏天的衣服收起来，换上厚的。女儿十岁那年买的羽绒服已经短了一截，袖口也磨破了，母亲建议扔掉，孩子不肯，说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去买的衣服。两人为这件衣服争执了几分钟，最后决定把袖口改成手筒，留着冬天写作业的时候用。整理过程中翻出许多被遗忘的衣服，有几件从没穿过，标签还挂在上面。影片结束在衣柜关上的那一刻，改过的那件外套被挂在了最外面，方便第二天取。

外婆在医院住了两个月，医生说可以出院，回家静养。孙女请了假，陪她坐三个小时的长途车回村。车上有外婆认识的老乡，聊的都是村里谁家盖了房、谁家的地租出去了。外婆一路都在看窗外，快到村口时才说了一句路修得真平。到家后她先去看了院子里那棵枇杷树，然后坐在门槛上，让孙女把带来的药按天数分好。影片结束在傍晚，屋里开了灯，外婆把药盒摆在床头，说这样不用想就知道吃哪一格，孙女在床边坐到她睡着才关灯。

丈夫出差第四天，妻子开始打不通他的电话，先是关机，后来变成无人接听。影片记录她接连三天的生活：照常上班、给孩子做饭、反复查看通话记录、给一起出差的同事发消息。她联系了酒店，前台说客人三天前已经退房。第三天夜里她收到一条消息，是丈夫用别人的手机发来的，说钱包和手机在车站被偷了，人正在派出所办手续。她看完消息，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了很久，随后起身去给他收拾换洗的衣服，把要带的药也一并放进了包里。

家里有一张用了三十年的圆桌，每顿饭坐六个人：祖父母、父母、两个孩子。影片拍的是三顿饭，分别对应春节、中秋和一次普通的周末。规矩始终没变：长辈先动筷，汤要先给老人盛，孩子只管吃不管收。变化藏在细节里，祖父从前年开始用左手拿筷，母亲把鱼刺都挑好了再夹给孩子。最后一次吃饭时，祖母的位置空着，碗筷仍然摆上，谁也没有动那个位置上的碟子，饭桌上比平时安静很多，孩子问了一句祖母去哪了，谁也没有回答。

父亲在抽屉里留了两封信，都是写给儿子的，字迹一样，日期相隔十年。第一封是儿子高考那年写的，只有半页，讲的是不要因为成绩跟同学置气。第二封是父亲退休后写的，写了三页，从家里的水电费一直说到自己生病的事。影片的重心是儿子如何面对第二封信：他没有一次读完，分了四次，每次读一段就去阳台站一会儿。信里提到的几件事他逐一去核对，包括那笔一直没还的借款，收款人早已搬走，地址也拆了。

一家人从住了十二年的老楼搬到城东的新房，下了一整天的雨。搬家的车装不下所有东西，最后两箱书留在楼下，父亲用雨衣盖着来回搬了三趟。新房的电梯很小，冰箱抬不进去，只能拆了门抬上楼。孩子在客厅拆纸箱，母亲在阳台上看楼下的马路，说这里没有树。晚上他们没有开火，在附近的面馆吃了搬家的第一顿饭，四个人各点了一碗面，父亲把账单收进口袋，说要留作纪念，母亲笑他连这个也留，他没有解释。

哥哥高中毕业就去打工，供弟弟念书。影片从弟弟高三那年讲起：哥哥在工地做水电，每月按期打钱，从不问成绩，只在电话里说别省着吃饭。弟弟考上大学后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寄给哥哥，哥哥把纸贴在工棚的墙上。后来哥哥在工地受了伤，养了三个月，弟弟想休学去打工，被哥哥在电话里骂了一顿。影片结束在弟弟毕业那天，他没有拍照，先去了哥哥租的房子，把第一张工资条放在桌上，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。

一对结婚十八年的夫妻，孩子上大学后家里安静下来。影片几乎全部发生在客厅里：一台一直在响的电视、两份摊开的报纸、一杯放凉了的茶。两人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，一个看手机，一个织毛衣，中间隔着一个空位。转折是他们因为一件小事开口：楼下邻居的猫走丢了，要不要帮忙找。这句对话之后，两人开始商量那年冬天要不要去一趟南方。影片结束在这句商量还没有结论，电视节目自己播到了下一档。

春运前一天，一家人在客厅装行李箱。要带的东西越来越多：给父母的血压计、给侄子的球鞋、单位发的两盒点心，还有母亲点名要的本地酱油。行李箱装不下，父亲主张少带点，母亲坚持把酱油塞进去，最后用胶带把箱子捆了两道。第二天在车站，箱子在安检口被打开重新检查，一家人在旁边把东西重新码了一遍。影片最后停在村口，父母已经在那里等了半个小时，手里的伞没有撑开，因为雪下得很小。